我和克洛爾是隔著一面牆的鄰居。嗯，也不只如此，我打從和這老兄交上朋友後就沒有分離過⋯⋯真正分離的那一天，白熾燈光燒烤視網膜，溫度太高，高得和磷彈沒什麼兩樣，燒乾所有在裸露皮膚外的汗珠——像十歲的暑假，懸掛在我們頭上的太陽一樣晃得人昏昏欲睡。

「嘿，你在看什麼？」

纖瘦小人影抬起頭來，黑色細碎劉海蓋住眉毛，黑眸很安靜，頻率過低的眨眼讓人不自覺想起電線上的烏鴉，不管怎麼拍翅都起不了一點太大響聲。只是克洛爾好端端地蹲在馬路旁，而真正的烏鴉則死在蟲叫的草叢中，臭得讓鼻腔爬滿一種腐爛味道。

我有點忘記為什麼不覺得反胃⋯⋯兒童就是有種能力吧？被社會教育前，面對腐爛死屍前第一個反應往往是觀察和好奇，跟碾碎螞蟻只是為了好玩沒什麼兩樣。

「牠怎麼死的啊？」我問。

克洛爾指了指鳥嘴叼著的石頭。

「酷，我都不知道烏鴉會吃石頭。」

「是來回運石頭，最後累死或渴死的。」克洛爾的聲音有點點悶。

「哪有那麼笨的鳥⋯⋯啊，是克勞蒂女士上課講的那個繪本嗎？烏鴉喝水⋯⋯女士說是什麼有關於堅持跟努力會成功，但⋯⋯」

轉過頭去時，那雙跟烏鴉一樣死不瞑目，黑洞洞的眼正盯著自己。

口水鼓動在喉結的聲音盪在腦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