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斯凱爾在雪裡閉上眼。

死亡來得很慢。先是末梢失去知覺，隨後心臟不再跳動，風雪之中唯一的動靜是他試著拖拽弟弟加百列的屍體，褐髮長滿白雪，枯樹之下，大地蒼茫。戶外的凜冬比室內的糖霜更刺骨，懷裡的加百列輕得像斗篷。他的雙腿再也無力站起，視線模糊，僅有弟弟被他緊緊摟在胸前，像取暖。

「對不起⋯⋯」

哈斯凱爾在無邊的黑暗恍惚，「我不該逃的。」

如果能回到逃跑前的那一天，或是繼母還沒決定賣掉他的日子，回到他還有選擇的時候⋯⋯哪怕是囚禁於甜膩詭異的糖果屋，替眼神陰鷙的男巫洗衣燒飯，哪怕失去自由，起碼弟弟還能睜開眼睛看他。

耳邊的雪很安靜，世界很安靜，等不到春和景明，只等到慈悲的埋葬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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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斯凱爾睜開眼，閣樓裡發霉的稻草味讓他愣了許久，盯著頭頂破舊的木樑，月光從裂縫露出細碎的銀光，這是他和弟弟睡了十幾年的閣樓。

不是雪地。

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的跳動著，雪地裡止息，閣樓裡響起。哈斯凱爾撐起身體，手掌按在粗糙的木板上，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。他動了動手指，還有知覺，不是凍得發紫的手，連指尖都帶著溫度，脈搏裡有血液流動。

隔壁有呼吸聲⋯⋯他僵住，緩慢地轉過頭，月光下，加百列就蜷縮在他身旁，弟弟的頭髮很黑，是月光下奢華的絨布，哈斯凱爾顫抖地伸手過去，輕觸到柔軟的髮絲和人體溫熱的起伏。

他不敢哭出聲，鼻尖被苦痛刺中，眼圈紅起來之前，他用手掌輕輕貼著弟弟的臉，加百列在睡夢中動了動，下意識地往他的手心裡蹭了蹭，發出含糊的夢囈，「哥哥。」

他俯下身，額頭抵著弟弟，無聲哭了起來，心裡不停默念著對不起。

弟弟還帶著血色的睡臉，讓他看了好久好久。直到樓下傳來腳步聲。繼母的聲音響起，尖銳地命令道：「哈斯凱爾！給我下來！」

他擦掉眼淚，摸了摸弟弟的黑髮，「這次一切都會不一樣的，我不會讓你死，就算⋯⋯」